(一)

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雾。在店里买完放大纸又去隔壁拣了支未开的鸢尾,转了两趟公交车回学校,一路上数着窗外房子上油漆的号码,在雾里有些看不清楚。

她就坐在我前边。

雾很大。大概因为这里之前也曾是工业城市的关系,空气有些浊,比之家乡还是好了许多。沿路经过一小段贫民区,然后是繁华的酒吧和店铺,再经过一小段衰败的地段。酒吧里坐着的人都是成双成对的,想了想,冬天也确实是要过去了。

天早已黑的彻底,玻璃窗反射着坐在前面的她的脸。

比起与可能会熟识的人交谈,我还是喜欢即兴地、不会再见的谈话。当你知道不会与对话的人有任何形式的深交,不须介意社会属性和生活差异时,题材和方式就会轻松和简单的多。

我对她很感兴趣,她看上去约三十四、五岁,因为妆化的很浓所以显得老了些。玻璃反射的像还有暗肉桂色的指甲油,在深色的皮肤上很显眼。艳粉色的裙子裹在有些走形的身体上,黑色渔网丝袜。这样一个人,往往在看她之前你便能明白她的职业。这职业使她必须做此妆扮,使得人们见到她就会明白她的服务属性和对象。

她的手在衣袋里磨蹭着,应该是一包烟,因为听不见钥匙的唏嗦。

公交车拐了个弯,隐约现出一段被铁栏杆围起的草坪。我认出自己的转车地点,看到前面的手拉下了停车绳。她走在前,我在后,下了台阶才发现其实那里离要转车的地点还有很远,雾太大让人迷失了方向。周围是遗弃的厂房,偶尔有狗吠的声音,没有风。在凶杀案最多的北区,我竟然也没有一点害怕,大概是因为身边还有一个人吧。

这时候突然想起diane的集子,和那些肖像。

她抽完了一根烟,我听了一个故事,用掉半卷胶片。车来了。

(二)

那之后的第二天晚上也下了很大的雾。看完电影后早已过了公交运营的班点,所以从八个街区外慢慢走回宿舍。

雾比之前一天还要大,走在铁桥上的时候恍惚觉得人在电影里,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,往前伸了伸,竟然快要看不见指尖。这样的天气,大概会发生很多谋杀、抢劫和车祸吧。

铁桥很长、很长,从后边隐隐约约传来铁器的声音,我回头望了望却什么也看不见。把兜帽往前拽了拽,我从包里把胡椒喷雾拿了出来。这是米国美女塞给我的,小小一支做成了唇膏的形状,打开盖子就是喷雾器。

声音近了很多,先是嘎哒嘎哒铁板互相碾压,接着听到的是生锈的轮轴吱啦吱啦作响。我握紧喷雾,猛地往后一转,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在我身后。

“你好呀,今天怎么样”

“你好,今天挺好的”

“雾真大”

“可不是嘛”

他摘下头盔,推着车,一起走到了学校。

(三)

某同学,我打了好长的一段话给你,又全部删掉了。

不过也许你还是会看到的。每次想说的时候,我又会停下来。发了邮件会undo。拨电话没有响就挂掉。

(四)

废卷。

早上出门前整理相机包,机背突然蹦出。挂钩断了。

于是她的、大雾的、自行车人的照片,都消失在了阳光下。

好像从来没有遇见你们一样——好像从来没有遇见过你一样呀

(五)

于是刚刚看到了小白说的话:“非得要说的话 我喜欢妹子穿的比较清凉 到处都有冷饮吃的夏天。”

夏天

和歌的夏天,烟花,重新绿起来的草坪,草莓,穿吊带的妹子们都表示毫无压力

One thought on “废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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